夜色宁静,将离安静站着,怀中抱着长剑。 营帐之中仍旧颇有些嘈杂,哪怕他凝神屏息、运转内力,也捕捉不到营帐内的那道呼吸。 可即便如此,他也不愿意离开。 从有记忆开始,他的耳边就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斥责、谩骂和羞辱。 野种、孽种、灾星…… 小时候的他不理解,还会反抗,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。 可后来慢慢长大了一些,才知道。 有的人不是做错事情才有罪,而是他的降生,便天生背负着罪孽。 他便是这样一个人。 在知道自己身世的那天开始,他便彻底的自我放逐。 本以为,最终会无声无息的死在烂泥之中。 却没想到,就在他濒死之际,遇到了将他彻底拉出泥沼之人。 慕云澜…… 有的人就像是一道光,天生便拥有着照亮旁人的力量。 他贪婪的沐浴着光辉,仿佛自己也曾被光明眷顾。 直到现在,他的身世被推到了主子的面前。 他这才意识到,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黄粱美梦。 在梦里,他生出了翅膀,变成了蝴蝶,得到了救赎。 可现实里,他还是那只流淌着肮脏血脉的虫子。 时间渐渐流淌。 他无比恐惧着天色的亮起。 因为天亮了,主子就会去见傅妍。 傅妍一定会将他的身世和盘托出。 那时,就是他原形毕露,彻底被主子抛弃的时候。 他仰头看向夜空,期待着黎明不会降临。 可时间永远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。 天边破晓,阳光跃出,是个极为晴好的天气。 雁城那边闹腾了一整夜,天色渐渐亮起,洪水却并未降临。 雁城的百姓却不敢掉以轻心,选派出一些身强体健的青壮年去上游查看状况。 这才发现,地上满是百越兵卒的尸体,还有很多被拆卸下来,扯掉了引信的火药。 另外,有将领被扣押着,正是出身自雁城的将军。 河堤有被火药炸过的痕迹,破损了个口子,大周朝的将领正带着人抓紧时间修缮,防止河堤彻底破溃。 “大人,这河堤是没事了吗?” 威远将军按照楚寒霄的吩咐行事。 “还好我们来得及时,把河堤上安插的火药都给拆卸了下来。” 百越将领被捆成粽子扔到地上,此时正不甘心的嘶吼着: “不要听他们胡说,是大周想要炸毁何地,淹了雁城。 我们是来阻止的,反倒被他们抓起来诬陷,他们现在只是演戏给你们看啊!” 威远将军冷笑一声。 “是是是,我们演戏,我们不顾自己大军的死活,硬是要淹了雁城,和你们百越同归于尽!” 雁城百姓呸的吐了一口口水。 “被揭穿了恶行,就反过头来诬陷大周人。 这一路上,大周不断推进,没见你们有什么像样的抵抗。 原来是留着力气,专门用来虐杀自己的百姓。” “就是,我们虽然大字不识一个,可也不是傻子。 这些火药,都是百越的巫医制作的黑火。 我们都认识,很多巫医就用这种东西坑蒙拐骗,伪造神迹。” “就是,大周人可不像你们,人家还帮着疏散雁城百姓呢!” “君主不仁,那就别怪我们不忠。” 雁城百姓义愤填膺。 “我等代表雁城全城老少,感谢将军救命之恩。” 看到众人准备行礼,威远将军连忙摆手。 “不必如此,我只是听命行事罢了。 救下你们的,是皇上和寒王殿下。” 雁城百姓离开,很快便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宣扬了出去。 大周营地。 慕云澜醒来,花笺一边照顾着她梳洗,一边描述百越人对赫连城的恨意。 “主子,您是不知道,雁城朝廷设立的府衙,都被愤怒的百姓给砸了。 雁城那边还派遣人过来,向皇上感谢救命之恩。 雁城现在,是妥妥的掌握在我们手里了。” 慕云澜洗了脸,慢慢的涂抹着面霜。 “是知道感恩,也是知道如何顺应天意。” 千万不可小瞧了普通人的智慧。 他们虽然很多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,却往往更加能趋利避害。 知道做出什么样的选择,才能更有利于他们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