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明欢回到了医院,看到病房里多了一个男人。 男人很壮实,四十来岁,右脸有块丑陋的疤痕,看着有些凶神恶煞。 他端了条凳子,背对着坐在老太太旁边,歪头看向一边,翘了个二郎腿。 老太太则倚在床头。 两人脸色不太对,像是刚刚吵过架。 这男人长相实在是有些吓人,方明欢看了眼安雅,安雅默契地给她使了个“没事”的眼神,她便不说话,直接走到安雅窗边坐下了。 “你瞒着吧,下次死了让医生通知我就行。”男人嗓门大,面色通红,像是被气的。 “……你一天到晚跑个没影,也不知道忙个什么东西,我跟你说有什么用。让你学个手艺你不听,让你娶个媳妇你不听。我说你几句,你又不爱听。”老太太一脸无奈,戚戚然道,“我不如早点死了,死了去陪你爹,省得碍你的眼。” 男人“噌”地跳起来,指着老太太的鼻子,恶语相向:“天天就知道死来死去,早点死早点死,死了干净!” 他气鼓鼓地叉腰转了几圈,把凳子“哐当”一脚踢翻在地,转头就往外走。 “哎,你等下!”老太太赶紧喊,“你把早餐钱给我付了,这姑娘帮我买的!” 那男人都走到门口,在门口停住,像是顺了好几口气,然后硬生生地折回来了。 他大步走到方明欢旁边,拿出手机,也不说话,只是目光在方明欢和安雅之间逡巡,眼神带着一股天生的狠劲。m.aishangba.org 方明欢和他眼神交汇上,下意识地举手道:“我付的。十二块。” 然后快速点开了收款页面。 男人拿手机一扫,“嘀”地一声扫成功后,直接往外走。 几秒后,方明欢手机显示到账十五元。 得,赚了三块小费。 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,脸上又堆起笑:“你们不要怕,我儿子只是嘴巴坏,人不坏的。” 方明欢摆摆手:“没事儿没事儿。挺好的。” 临近中午,方明欢接到了王成的电话。 “出差?今天?”方明欢诧异道。 王成似乎在开车,外放声音不是太清楚:“是的,今天去明天回,中午就得出发开车去建州,本来是我去的,但是薄总临时给我安排了别的工作……” 薄雁廷习惯熟悉的人当司机,一般出差,三个小时以内的车程都让助理充当司机。 方明欢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安雅,小声为难道:“可是我今天……” “是今天圣诞节有安排么?”王成问道。 但也只是问问,因为他很快又说:“实在抱歉,我也是刚刚得到的通知。” “不是。”方明欢轻咳两声,“我嗓子不舒服,有点咳嗽,我怕打扰到薄总。” 王成那边了一会儿,才说:“没事。” 这都没事,大概是真的找不到其他人去出差了。 安雅听了个大概,小声道:“有事你去忙吧,我真没事儿了,下午估计就办出院了。晚上还约了江平。” 方明欢只好点点头。 “什么时候出发呢?”方明欢问电话那头的王成。 “你发个地址,我现在就过去接你。” 方明欢给他发了医院的地址。 准备好的陪护过夜的东西刚好可以带去出差。 方明欢估摸着时间,和安雅嘱咐了几句,又和老太太道了别,提前到医院门口去等王成。 不久后,熟悉的黑色轿车“唰”地停在方明欢身边。 方明欢戴着口罩走过去,弯腰去看车里的王成:“我现在直接开车去接薄总么?” “薄总在公司,我刚好回公司一趟,等接到了薄总你再开。” 方明欢点点头,拉开副驾坐上去。 王成往车窗外看了眼医院,眼里有些疑惑。 方明欢注意到他的目光,解释道:“我朋友住院了,我来陪护的……” 王成没有说什么,很快启动车辆。 一路上方明欢偶尔咳嗽几声。 “还挺严重啊?”王成有些担忧地问道,“去建州大概要开两个小时高速,你没问题吧?” “没问题。”方明欢还想着晚上的晚宴,问道:“晚上是什么性质的晚宴?需要我记客人的资料么?或者有什么需要关注的重点?” 王成摇摇头,安抚道:“不是什么正式的商业晚宴,是薄总的一些朋友聚会。主要就是开开车,然后看看薄总有什么吩咐就行。” 方明欢松了一口气,她今天的状态真的应付不了什么工作。 她想了想,又问道:“王助,你认识一个叫刘起新的吗?” “刘起新?”王成扭头看了眼方明欢,眉头深锁,“怎么问他?” 方明欢轻咳一声:“我……朋友让我帮忙打听的。” 王成停顿了一会儿,像是在思考怎么评价这个人。 半晌,他才说道:“这个人就是个纨绔,床上玩得很脏,听说玩死过几个。家里挺有背景,劝你朋友,离他远一点。” 方明欢听了以后,头皮发紧,刘起新这个人果然不好惹。 她思虑一多久觉得脑子昏沉,她被车里的暖气烘得有些犯困。 王成的车开得实在平稳,从医院到公司有一段距离,方明欢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会儿。 不知过了多久,迷迷糊糊间,她被熟悉的气味包裹住了,身体也像躺在柔软舒适的云朵里,让她不自觉陷入更深的睡眠。 潜意识里,她感觉自己只是打了一个盹,车身轻微晃动了一下,她便立刻睁开了眼睛。 她以为还在去接薄雁廷的路上,眼神眯瞪看向车窗外,视野里,绿化带整齐划一的松柏仍旧绿意盎然,飞速向后掠过。 几秒后,她才意识到车辆是行驶在高速上。 她心里咯噔一下,转过头,赫然看见薄雁廷正坐在主驾驶,亲、自、开、车。 他穿得比平时休闲,一件黑色高领毛衣,勾勒出挺括的肩部线条,衬得侧脸的下颌线更加清晰锋利。 薄修沉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,袖口往上拉了一些,露出明显的腕骨。 方明欢立刻清醒过来,暂停了呼吸,她没想到自己会睡着,王成什么时候离开,薄雁廷什么时候上的车都不知道。 她想坐直身体,发现自己身上还盖着一件黑色的毛呢外套,上面有淡淡的乌木沉香。 是薄雁廷的外套。 方明欢觉得自己现在思绪有些混乱。 车厢里是难言的沉默。 方明欢有些踌躇,不知道该不该主动提换她来开。 她紧绷着身体,目视前方,甚至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要醒过来。 突然,方明欢身上传来一阵系统默认的手机铃声。 她赶紧翻出包里自己的手机,并没有来电显示。 她又循着声音,拿起自己身上盖的那件外套,在口袋里找出一个手机——是薄雁廷的手机。 上面来电显示“赵婉欣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