掀了遮羞布,父女倆能否一扫先前的距离感,又或者出现新的隔阂,邓瑶不得而知。
失踪的真相,徐清源被瞒骗了好多年,这一刻他的内心极度愧疚自责,夫人心肠狠毒,他难辞其咎。
缓缓起身,徐清源神情悲伤的走到邓瑶面前,轻唤一声:
“阿瑶。”
小时候的阿瑶天真烂漫,活泼好动,如今长开了的阿瑶,像极了她的母亲仙姿佚貌,却浑身长满菱角,拒徐家于千里之外。
“阿瑶,是为父是错,为父……罪无可恕!”
“父亲心里可曾有怨?怨阿瑶不该回来相认。”
前尘往事,倾吐畅言,邓瑶问这话时,神情已然恢复平静。
徐清源一脸郑重其事,摇头道:“不曾,怎会有怨?阿瑶能平安回来,是徐家之幸,怎可能有怨!”
邓瑶淡淡一笑,继而说道:
“翁家帮被人设计,落入圈套。”
邓瑶回想起那一夜,也是那一夜,她决定回徐府。
“那一晚,海上****,翁家帮被数艘缉私的官船围剿。
短兵相接,火炮轰船。
九爷带着阿瑶死里逃生,然,翁家帮的人尽数被杀,王聪跳海,生死不明。
被水兵救起后,阿瑶想了一晚。
想到母亲,想到父亲,想回徐府,一来是这么多年过门而不入,积压的情愫,二来是,如若王聪能逃出生天,阿瑶就求求父亲,为他某个差事。
可是,这一年多发生的事……阿瑶似乎回来错了。”
“阿瑶……”
隐约的,徐清源觉得不妙。
“阿瑶想说什么?”
邓瑶淡淡一笑,轻声道:
“人无远虑,必有近忧。
倘若将来阿瑶与徐府对立,万不得已之下,父亲可以将阿瑶弃之,到时阿瑶绝无怨言。”
徐清源一脸震惊的看着邓瑶,轻颤道:“所以,这一年多你虽回归徐府,却极力避见徐家那些叔伯和堂兄妹,你这是……
阿瑶,你这是何苦!”
邓瑶看着已经两鬓发白的徐清源,神色莫名,而后退了一步,双膝跪地,俯身,磕了三个响头。
徐清源见状,惊呼一声:“阿瑶!”
邓瑶粲然一笑,仰头轻声道:“父亲,三个月后,阿瑶出嫁,还望父亲喝一杯,阿瑶亲手敬的茶。”
“阿瑶起来,快起来。”
徐清源上前一步,扶起邓瑶,点头道:
“为父答应,喝一杯阿瑶敬的茶。”
“多谢父亲!”
…………
东瀛,江户,城下町。
据说,连日来,在江户附近的山脚下有野兽出没,是以,入夜后,街道巡逻的铠甲兵逐渐多了起来。
掌灯时分,整条街弥漫着,茶香,暗香,透着丝丝温馨,布满淡淡的烟火气息。
位于这条街中段的一户人家,玄关处摆放几双木屐,往里走,迎面一股茶香,从一间茶室内飘出,沁人心扉。
茶室内,盘腿坐着俩人。
王聪身着东瀛吴服,盘坐茶桌前,他的对面坐着一名,长相儒雅,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。
中年男子碾细茶叶,清洗茶具,点炭火,煮水,而后煮茶,冲茶,献茶,行云流水的动作,满满的节奏感与飘逸感,让人赏心悦目、
“来,王聪老弟,吃茶。”
王聪双手接茶,点头致谢:“多谢,五哥!”
两天前,王聪几经辗转,来到了东瀛的江户城,同时也和接应他的人碰面。
中年男子,是邓九的五哥,明日。
如果说,四哥明夜白在南洋混得风生水起,那么五哥明日,在东瀛就是声名鹊起。
一手高超的药术,一粒让人欲仙欲死的合欢丸,五哥赚得盆满钵满。
亦有道,是现在五哥的名字,再加上姓氏,便是明亦有道,据说取自盗亦有道,按他的话说,在东瀛,能拿出让东洋人垂涎欲滴的玩意,叫什么名字随心所欲。
邓九自从下山之后,和自家哥哥几乎断了联系。
两年前,五哥去广州城,不过那时,五哥第一眼没认出满脸皱纹的邓九,是入夜后,邓九撬窗拜访。
五哥离开前,留了地址,交代,以后邓九有事,可以到东瀛找他。
这趟东瀛之行,具体情况不明,王聪就没带人同行,是以,邓九就让他找五哥帮忙。
茶过三巡,五哥意味深长的笑了笑,淡淡的说道:“我那九弟,看来混得不错,海商会会长,这名头……听着很威风。”
王聪展颜笑了,点头说道:“名头是挺威风,但论起赚银子,还是五哥厉害。”
“嘿嘿嘿,这买卖无需什么本钱,利润确实可观,就是需要手艺,需要工匠精神。”
五哥眉飞色舞的一脸得意,言语之中,别有深意。
“对了五哥,九哥说让我跟你说一声,他在南洋遇到四哥了。”
“哦!”五哥眼睛一亮,愉悦道:“说说,老四混得怎么样。”
三年前,兄弟俩山上一别之后就各奔东西,现在好消息一个一个传来,心情格外好。
“说是四哥弄了一间茶馆,另外还有一间怡红院。
还有我们赤螭帮在南洋的据点,因为先期缺人手,四哥在南洋有人,目前也归他管。”
五哥摸了摸下巴,一脸羡慕的说:
“居然开怡红楼,不错不错。
打虎亲兄弟,上阵父子兵,不愧是出自同一座山头,想法都这么一致。”
王聪摇头笑了笑,四哥他没见过,但眼前这个五哥,绝对是能人。
“王兄弟。”五哥神色莫名的朝王聪笑了笑,低声道:“说说,你为何要查井上和加藤。”
“因为,他们抢夺了一样东西。”
“很重要?抢了谁家的?”
“一枚指环。
原本这枚指环是戴在余家人手上,他们剁下那人之手,将指环据为己有。”
五哥蹙眉想了想,问道:“余家?是不是余秉良,余守富的那个余家?”
“是。
不过余守富已经死了,现在这两个东洋人是关键。”
“嗯,明白了。
他们既然用抢夺,那我们就去偷。”
偷?
王聪眉峰一挑,笑道:
“现在用偷盗之术,估计行不通。
五哥,你先帮我查一下他们的行踪。”
“行,想摸一下他们的路数,再做打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