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雨滂沱,轰雷欲响。湿滑的雨水快速倾淌在车窗上,宣泄着老天的怒气。
林皓感觉耳朵里班主任那打了鸡血的声音渐渐变小,只剩下遮着半边窗帘的车窗外被快如子弹的雨点嗒嗒嗒的敲打声。
窗外白茫茫一片,除了路过的车辆驶过时的车前灯,什么也看不见。
林皓索性拉上了窗帘,戴上耳机听起了音乐。
但是他犹豫了一下,又翻出手机拉出扣扣,轻轻一划发现仅有的五条未读信息也只是官方账号的公推。
他不是在特别等一个人,他只是想知道有没有人会发给他一条类似“高考加油!”这样的信息而已。有也好,没有也罢。
不过倒是看得出林皓这人心挺大的。所有人都在拿着一本小册子翻来翻去,就他一个还在听着音乐,悠哉悠哉。
你说他是胸有成竹吧?倒也不是,在班里他的成绩就排六十几名这样,只不过有时走了狗屎运蒙对几道数学选择题进步几名而已。
他只是觉得自己曾经努力过,但什么也没改变,还不如坦荡的接受事实。
况且像他这样没有父母在旁边唠叨“你一定要努力考上xx大学!”的人来说,考好考不好,其实没多大关系。
考得上,如果学费还算能接受的话就读呗。
考不上,那也没办法啊,到大陆城市打打工,租个小房间自己住,再干个几年攒点钱把脸皮磨点,上红娘网看看有没有哪个姑娘愿意跟他合伙生个孩子过完一生。
就这样,不能说颓废,只能说被现实磨平了棱角。
当初在福利院被那个老商人看中时,林皓也没想过这些东西。在老商人的资助下,还顺利的读完了小学、初中,并且成绩都是名列前茅。
可自从上了高中,林皓的成绩就没有以前初中那么好了,基本上钉在了班级末尾。
老商人在林皓中考结束的那天去世了。
去世后,老商人的儿子接管了他名下的爱心基金会。虽然一直在用心经营,但见林皓学习一踏糊涂感觉没什么资助的价值,就在林皓高三开学交完学杂费后给了点生活费后,停止了对他的资助。
这些林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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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再去想,因为他改变不了早已注定的事情,也没有能力去改变。
摘下耳机,林皓还是想听听雨声。
……
……
车辆急刹,惯性把车上的众人都往前一推。
林皓没绑安全带,脸差点扑到前座后枕里。
从学校到考点有一段距离,途中要经过一座县大桥,按理说现在他们就在桥上,但外面却是一阵阵的喇叭声浪。
林皓拉开帘子一看,鳞次栉比的轿车像是拼接在一起的流水线,几乎看不到路面。
堵车了这是?林皓左看看右看看,在这个县城里待了三年,也没见过堵车能堵成这样的啊。
过了几分钟,下车探查情况的班主任撑着一把伞回来了,表情有点复杂。
“同学们!前面出了点事故,处理起来还要点时间,路不远,带上雨伞我们直接走过去。”
气阀门打开,一顶顶不同颜色的雨伞从车门跳出,跃上了一旁的人行道。
林皓撑着一顶黑紫色带花边的短柄伞走在队伍后头,一边走一边心里骂着天气的娘。他还没走几步路裤腿和鞋子已经湿透了。
天色乌灰,风雨卖力的拉扯行人的雨伞,四周五十米外什么也看不见。
河面也是一片雾茫茫,只有停靠在对岸边的瘦小的木渔船在摇摇欲晃,看上去已经被人遗忘。
林皓拉紧伞柄,用空出的手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。
20xx年6月7日,8:23am。
林皓松了口气,距离开考还有一段时间,现在走过去还不至于迟到。虽然他对高考不抱什么奢望,但毕竟是交了报名费的。
沿着桥边一路走,拐下一条人工绿化带,尽头是一所榕树翻出围栏的学校。
五指山县第一高级中学,建校九十八年,历史很是悠久。据说创始人是清末某位太学老师,因为每年都有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,在整个市里都有不小的名气。
林皓有几次路过这里,觉得这个学校的绿化布局很有种别致古韵的味道,也稍有了解过。
越过公安设置的路障,此时的学校大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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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没有开放,穿着警服的安保人员守在警戒线后,表情很是严肃。
雨下的越来越大,甚至盖过了不远处的车鸣声。
几个班的班主任把各班学生聚在一起围成一个个圈。
“保持心态!不要紧张!”
……
“浏览一遍试卷!写完再检查一遍!”
……
“放松!放松!未来就在你们手里!”
……
“十八班加油!十八班加油!”
……
林皓心口莫名刺痛了一下,看到每一粒雨滴在无数个花花绿绿的伞上飞舞,也看到了一张张普通的脸上挂着的坚毅的眼色。
也许对很多人来说,高考真正到来的那天,真的就是上战场了吧?
雨幕隔绝一切,你听着雨打在伞上的声音,周围泛起的白雾让你看不清来时的路。老天有雨,你什么也没有,你只有你自己。
信号屏蔽器不知何时被人开启,林皓的手机信号变成了零格。
这样一来,就算有人给他发“高考加油!”他也收不到了。
滑出工具栏,一条由千度推送的消息还停留在灰色的推送框里。
“科学家新研究公布,平行宇宙论再破尘?”
这种营销号的消息每天都能收到三四条,林皓毫不在意,用手指滑掉了。
时间一到,安保人员撤下警戒线。考生们陆陆续续通过大门进入考点。
林皓手被风吹得冰凉,赶紧关了机,迅速把手揣进了裤兜,慢悠悠地跟上了人群后面。
然而刚跨过警戒线,一道阴空霹雳带着沉浑的雷声闪过,电光短暂的照亮整个世界。
雷声不大,但也让林皓这个反应迟钝的人吓到猛抬头一看。
高考下雨很正常,打雷带闪电的很少见。
这让他想起电影《功夫》里周星驰剪断铁丝网把脚刚踏入疯人院的那一幕。
等回过神,林皓发现自己落后人群一大截。
再转头一看,已经听不见远处桥头的车笛声了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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