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弦月高挂在子夜的西天,清寂的夜空散发出蓝白色的光芒。海棠花悬垂在枝头,任由夜风吹拂。月光朦胧而动人。
万籁俱寂。叶赛宁和阿茶端坐在庭院里,窃窃私语。
“这就是所谓的山月啰?”阿茶仰着头,问道。
“啊……”叶赛宁正在数昙花花苞的个数,足足有十一朵之多,“——是啊,可不是嘛,半轮山月挂长空,古有李白的峨眉山月,今有阿茶的咪姥山月。”
“我的咪姥山月是啥情况?”
“我曾踏月而来/只因你在山中/山风拂发,拂颈,拂裸露的肩膀/而月光衣我以华裳……”
“哎呦喂,乖乖龙的东……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。”
“嘿,是你很激动,好不?”
“莫非你不激动?”
“我为什么要激动?月光如水,我心亦如水。”
“如翻腾的开水……”
阿茶差点“噗嗤”笑出声来。叶赛宁作势要捂她的嘴,被她在手背上打了两下,他借机抓住了她的手。
阿茶这次居然老老实实地让他把手握着,没有回拒之意,令叶赛宁大为意外,禁不住想入非非。
“这手啊,既细腻又清凉,大概就是古往今来常言道的玉手吧?”
阿茶仿佛在他的戏言中如梦初醒,羞赧的脸刷地红了,急忙缩手,但被他紧紧攥着,最后还是听之任之。而在经过这番试探之后,叶赛宁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地将她的手握在掌中了。
“昙花待放,海棠无香,我们闻到的果然便是墙上的月季花香。”
“那为什么海棠会没香味呢?”
“这个问题得去请教花痴了。唔,兴许老板娘也知道。”
“丁香丁香,丁香花开的时候很香吧?”
她的目光投向丁香树的上方,丁香的花蕾在黑夜里影影绰绰,无法细辩。
“丁香是有香味,不过也不是所有带香字的花都能散发出香气的,像郁金香就不香。”
“你说……”她一直凝视着丁香丛背后的窗扉,“真的会有如此神奇的事情吗?”
“你今天都问第几遍了?”
“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这些文化人的臆想呢,咯咯——而且,我特别不相信你,真不知道你的话里面有多少真话假话。”
“不要轻易怀疑眼前的一切嘛……”叶赛宁正要在手上使一点劲,“开了,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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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,”阿茶猛地挣脱了他的手掌,只见含苞的花朵正在悠然翘起,紫色的花萼徐徐张开,白色的花瓣闪着丝绒一般的光泽,细密的花丝从花瓣中悄然吐露,其态美不胜收。只可惜好景不长,张满的花冠很快便渐渐合闭,刚刚还昂然绽放的花朵眼看着就慢慢耷拉下来。
“真是一夜花啊。”阿茶顿觉索然无味。
“真是昙花一现啊。”叶赛宁也鹦鹉学舌般的叹了口气。
不过他那蓬勃的兴致怎么也掩藏不住。“你这精神头可真好。”阿茶充满好奇地上下端详着他。面对她冷不丁地挖苦般的赞许,叶赛宁起身时差点把腰也闪了。
叶赛宁把她送回房去,阿茶正要开灯,叶赛宁神秘兮兮地拦住了她。
“干嘛?”
叶赛宁指了指窗户,只见月光穿过窗扉,墙壁上映出垂丝海棠的剪影。
“再坐一会儿吧,”叶赛宁偷偷去拉她的手,但是没碰到,或许是最后缺了点勇气,“虽说比不上那仙子临凡般的月下美人,不过这海棠花的剪影还是蛮不错的。”
“还坐?真不让人睡觉啊?”
“你困了?”叶赛宁明知故问。
“有点了。”
“我陪你在寒风中坐那么久,你也陪我坐会儿嘛……要不,你先睡。”
“……”
叶赛宁轻轻把门掩好,然后,故意支支吾吾的说,“我回不去了。”
“回不去了?啥意思?”
“唐一心把门反锁了。”
“开什么玩笑!你是不是给他什么暗示了?我去看看。”
“嘿,深更半夜的,别胡来。”
“胡来?我?”她的声音楚楚可怜,叶赛宁心荡神驰。
“就在这里借住一宿嘛。在椅子上坐一晚都行。”
“这样不大合适吧……”
“阿茶,我们之间不应该存在距离的,是不?”
“为什么?有什么理由呢?”她的眼睛在房屋的黑影中闪闪发光,但也仅此而已。叶赛宁揣摩不透她的意思,便叹了口气。
“叹啥气?”
“我忽然想起一组词语:意思和意图,我在思索它们二者的区别与联系。”
“意思?意图?近义词喽,不过我觉得你还有点别的意思。”
“对了,你说得对。我的意思就是,我表现出了我的意图,但是没有看懂你的意思。”
“我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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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思很明确嘛,你刚才不是说我们之间不应该保持距离吗,我就问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?”
叶赛宁脑海里闪现出这两天来双方的一些亲昵行为,但又不敢冒冒失失地说出“你刚才不是让我握住手了嘛”之类比较幼稚的理由,于是只得强词夺理般的辩解道:“我就是这样认为的嘛。你如果不这么认为,那说明我们之间暂时还存在一点点分歧啰。”
“可我就是想知道你产生这种认为到底是基于何种理由嘛。”
“啊……”叶赛宁没辙了。
借着月光,可以看到阿茶脸上挂着迷人的浅笑,不过看不出背后的内容。
“那,晚安!”
叶赛宁觉得只有用“以退为进”这最后一招碰碰运气了。
“晚安。”
她竟然跟着道了晚安,叶赛宁这下彻底泄了气。
半夜,阿茶梦到自己跟叶赛宁起了什么争执,那家伙竟然在她屁股上踢了一脚,这可把她气坏了……于是她就醒了,迷迷糊糊的摸到压在臀部下面的石榴石手链……这时,树叶发出的沙沙声破窗而入,原来是下雨了!雨夜,静悄悄,她翻转身子,脑际萦绕着方才让叶赛宁握手赏花的画面,内心蓦然涌起难以置信的喜悦以及不可名状的寂寞。
于是,她悠悠然闭上双目,仿佛穿透深邃的长夜,去倾听若隐若现的淅沥声……
一觉醒来,已经天明,窗外覆盖着一层轻薄的白雾。庭院里传来说话声,她蹭地坐了起来,爬到窗前。
这时才瞧清楚,原来窗外的薄雾是细密的雨丝。海棠树低垂的细长枝梢上成簇成簇地挂着水灵灵的花朵,透过花朵纷垂的枝丫间的缝隙,能够看到碎石和石板相间的庭院地面。虹影跟老厨师在雨伞下弯着身子摘掉早已打蔫了的昙花花朵。
“先放在冰箱的冷藏室里面……煲汤的时候得先把芯抽掉……”
阿茶听到虹影这样吩咐道。
老厨师走后,虹影一个人撑着伞在庭院里转悠,庭院虽不宽敞,但是墙脚下的盆花摆放得井然有序。不过,像大蔓樱草、飞燕草、蜀葵、小韭兰、晚香玉这些都要等到入夏以后才会开花。庭院中心的小叶女贞盆景,湿漉漉的枝丫间正在抽芽,虹影又朝它瞅了瞅。
阿茶出神地盯着庭院里,指尖轻轻的在窗台上敲着节拍,忽然间耳畔泛起什么调子来,这调子渐渐地让雨打树叶的沙沙作响也转瞬没了声息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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